文/小黑

——

踏过月光静谧，小鸟游星野又一次推开了风纪委的大门。她对这套流程很熟稔了，轻巧越过门口的守卫——今天的这孩子看着年岁不大，正抱着枪在值班室里呼呼大睡，星野甚至饶有兴趣地多瞅了两眼。

也对，楼梯走到一半时她突然想起来，毕竟得多想不开才会去袭击有风纪委员长坐镇的地盘，退一万步讲就算脑子不够，好歹还有生物本能拦着人不去作死。而小鸟游星野头脑清晰、四肢健全、认知逻辑毫无问题——她会出现在这里，正是为了袭击某风纪委员长而来。

好吧、说袭击可能有点太过了。鉴于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收到日奈的任何一丁点消息了（包括约定过的一句简单的早午晚安），根据过往经验总结，到今晚为止就是日奈连轴转工作的极限，身体会因为过度疲惫而强制陷入深眠。而我们亲爱敬爱的委员长此时此刻当然还会停留在办公室，没有替她来“收尸”，明天基沃托斯就会多一个腰酸背痛的可怜年轻人。

作为大叔可不能对此见死不救啊~星野压下门把时心想。

三天前最后的闲聊里，日奈说办公室的门把被匆匆跑进来的伊织弄坏了一点。估计这几天太忙还没来得及修，即便再小心翼翼压下去也会吱呀作响，星野屏住呼吸在门口多停留了几秒，确定里面除了空调换气外再无多余的人类活动声响，才一个闪身钻进屋去。

初春已经可以闻到冰雪融化的气息，夜晚的温度却依旧有些凉意，星野吸了一肚子的冷空气，突然走近温暖的室内反而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人造科技将这方小世界维系成永恒适宜的温度，像一颗不会融化的琥珀，透过光的照射，将一小段时间也凝滞在这里。

没有开灯，但月光足够明亮，正如她所料，一只白色毛团正伏在办公桌上。星野缓慢地走过去，这次她没受伤，在空调和时钟的微小噪音里足以踩出毫无声息的脚步。

她走近办公桌，看见日奈伸出来的手里还松松握着一只笔，墨迹晕染在空白的纸张上，看起来已经睡着了不短时间。桌上还剩半杯咖啡，已经凉透了。日奈说过她的咖啡都是亚子泡的，行政官为她敬爱的委员长投入所有心血——即使只是泡咖啡这种小事——时间一长、技术就愈发娴熟，星野不懂咖啡，但只是闻着也能明白有种醇厚的香气。

不过这改变不了它苦得要命的味道本质，之前星野出于好奇就着日奈的杯子尝了一口，被苦到整张脸都皱起来。而日奈本来递出杯子后还在犹豫着欲言又止，被星野的“惨状”戳中笑点，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好吧，小鸟游心想，至少能看到这么可爱的笑颜就不算太糟糕。

回到现下，星野正在把日奈从椅子上抱起来——和常在睡懒觉但其实很警觉的星野不一样，日奈是一旦陷入深眠就很难醒来的类型，更何况处在自认为安全的空间里，本能多少也放松了警惕——空崎日奈轻飘飘一个人，即使是和星野相比也过于瘦小的体型，窄窄的肩膀，从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手腕有着纤细到苍白的骨相，被抱起来时胳膊、脑袋还有翅膀都在自由垂落，仿若死去了一般的姿态。

她肤色太白了，白得近乎透露出一股非人感，甚至跟自己的发色相比也不遑多让，星野总觉得用来形容日奈的事物应该是某种瓷器、玉石，或者一小片毛绒绒的月光。

真奇怪，她心想。在这基沃托斯里，她们两个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强大，被赋予盛名、责任、和无可避免的苦痛。还不熟识的遥遥相望时，都在羡慕对方身上的某些特质，羡慕其或坚韧或顽强的个性，站得近了、却又在对方眼中成为易逝的一场幻梦。在小鸟游眼里，空崎的化身是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月光，如果用力触摸、就会破碎在未来某一刻；而空崎总是会用一种平静的、隐隐皱着眉的表情凝视她，紧紧地抓住她，好像只要一松手，她就会随着春日飘落的樱花雨一同消散在过去。

她们是彼此遥远的同类，连恐惧都如镜像般重叠。一个怕碎在掌心，一个怕散在风里。

相似、却又相反；虽有不同，却又能相互理解……所以才会想要缔结更深刻、更坚实、更亲密的关系吧，像曾经约定过的——为了不再重蹈覆辙。星野在心底无声安慰着自己，将日奈轻轻放在沙发上，自己蹲在旁边，用目光和指尖虚描她的轮廓。

拨开额前散乱的碎发后得以完整看见她的睡颜——平常就露在外面的光洁的额头，放松的眉尾呈现出一种乖巧的平静，睫毛打下的阴影分割小巧的鼻尖，眼下隐隐约约的乌青色反反复复消不下去，脸颊柔软，薄薄嘴唇苍白一条线。

就这样无言地盯了好一会儿，还是空调的换气声提醒了星野，她在办公室里轻巧绕了一圈，没找到毛毯之类的物品，最后决定把日奈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抱过来。正准备盖上时它的主人却发出悠悠转醒的声音，“嗯？你来了……”日奈揉揉眼睛，对星野的出现已经逐渐习以为常。

“是哦，来陪ヒナちゃん休息的哦~”

“嗯……”

醒了、但只醒了百分之二十，日奈发出模糊的鼻音，光环在头顶若隐若现。大概是睡蒙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自我就变得坦率，她抓住还想站起身的星野，将后者也扯倒在狭窄的单人沙发上。

“等下、ヒナちゃん！？”

“不是说一起休息吗…？”

“这个……”星野慌乱地想要起身，却被日奈搂住，连翅膀也围了上来，将她禁锢在身体与沙发的缝隙里。武力逃脱不成，星野试图找到一个合理脱身的理由，“……我刚从外面进来，身上都是灰尘哦，ヒナちゃん。”

“没关系，”日奈又在这么说，“反正我们都一样……”短短一句话音量越说越小，最后一个音节震颤空气，日奈把脸埋进星野的脖颈附近，紧紧抓住那只冰冷的手，光环终于彻底熄灭。徒留小鸟游清醒着，毫无阻隔的距离，被她过高的体温灼烧得喉咙发紧、泪腺干涸。

——都是一样的。

真奇怪，小鸟游眨了两下眼睛，悄悄笑起来。空崎日奈这个人，无论从何种角度看上去都有一种冷的质感，但凑近闻上去却是太阳般的味道。这双纤细到苍白的手、握上去永远都比她更温暖一些。

人死亡后心脏停歇、血液凝滞，四肢末端最先失温。对于贫血所以时常指尖冰凉的小鸟游来讲，说不定自己一直都徘徊在鲜活与腐烂的交界线上，才会觉得永远都很温暖的空崎拥抱起来很让人安心。

狂奔的心跳在安逸感里逐渐平稳下来，星野回抱住日奈，听着空调和时钟的噪音在这静谧的夜里无限放大，垫在两人的呼吸声中也消失不见。

星野在深夜常常无法安眠，不过她同日奈一样闭上了眼睛。时间没有凝滞，所有的一切依旧在流动，但这份温暖触手可及，她暂时放过了自己——在今晚的月亮落下之前，我们都先不要醒来。

——
感谢阅读，欢迎留言。

小说相关章节：heixiu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