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是在高中时期……

“人生本来就是在不断地沉入海底，只是挣扎的程度不同，沉入的速度也不同……
“当无法再继续挣扎时，尸体会浮到水面腐烂，那是最后一次见到太阳的机会，然后骨骸会彻底沉入深海……
“被苦寒侵蚀……”
墨的笔记本上如是写着，灰暗却斐然的文采与她平时淡然而不苟言笑的性格很相称。
她搬了个椅子坐在我旁边喝着一盒酸奶，那是我用来交换笔记的代价。
她喜欢吃甜的东西，可我这里没有，于是她似是不情愿地拿走了半版酸奶。不情愿个鬼，现在喝的挺开心的啊。
心里吐槽归吐槽，还是别表露出来比较好。
“这里，缺了个字……”
“挺顺畅的啊……啊，确实……”本以为说的是她自己的那段话，然后顺着视线我才发现她指的是我笔记里的内容。
墨又吸了一大口酸奶，盒子里面都传来了咕噜声。
“话说你咋不去吃饭？”
“你不也没去？”
“我让老陈带了个面包。”
墨没继续说话，只是离开去自己位子上拿了一袋饼干。
撕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块，咬下。
然后她皱着眉放在了我桌子上。
我从里面拿出一片，也咬了一口，里面的夹心又腻又凉。
黄油芦荟味。现代人都喜欢研究些偏门的口味吗？
我回头看向墨，这时眼角余光看见了从床边经过的老陈，然后他进了教室，径直来到我另一边，坐在了旁边的位子上。
“给你。超市那边挤死了。”
“谢谢。”我把饼干递给老陈，他看了眼绿色的包装，毫无顾忌地从中抽出了一片。
“什么味儿啊。”
我耸肩，看了眼墨，墨手里拿着我的面包，撕开包装掰了一块又还了回来。
“给你。”“你吃吧。”“我不吃。”“你去霍霍别人去。”“那这个给你。”老陈从口袋里拿出两块巧克力放在我面前，又看了眼我和墨，似笑非笑地拎着饼干去了另一堆人那边。
我拿过面包，看了眼老陈那边，那堆人似乎正聊着饼干口味。
这时，墨从我书堆底抽出一本《孤星》，一边翻着一遍问道：“周日有空吗？”
“怎么了？”
“跟我出个门。”
“正好，我去理个发。”
平时每周也就周日放一天假，可以留在学校，也可以出校门，但无论如何晚上要回来上晚自习。
“行，然后去趟老巷口。”
所谓老巷口，是一条旧街，在新城建起来之后，那里就很少有人去了，但也依旧有些店面，大多是些不愿意离开的老人开的店，或者是些特殊物件店，几乎是没有什么和学生搭边的。之前也和墨去过几次，大多都是去淘些市面上买不到的旧物。有便宜有贵，一趟下来也得百来块，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闲钱。

星期日，阴。
早上九点到墨的家里时，她正啃着胡萝卜，看着每天早上的民俗电视台。
“早上好。”
换鞋的同时，我向墨打了个招呼，左右看了一下，并未看到墨染雪的踪迹。墨姑且回了一句早便继续沉浸在节目中了。
是一档关于养蛇当宠物的节目，宠物的主人在接受采访时，那条手指粗的白色的蛇正缠在他的脖子上，松松垮垮地耷拉着，唯独脑袋还在摇晃。
“你想要什么当宠物？”我坐在她旁边拿起一粒葡萄放进嘴里。不知不觉已经习惯把这里当做第二个家了。
“家里只让养好伺候的。”
“有考虑过养王八吗？”
墨罕见地回头白了我一眼，同时问道：“你觉得什么合适？”
“不打算到地方再选吗？”
我又拿起一颗葡萄，同时她张开了嘴。我先把这颗放进嘴里后又拿了一颗喂给了她。
又是这么暧昧的动作……
我摇头，“好吧，我觉得仓鼠能好一些。或者像节目里的一样，养一条蛇，万一哪天成精了……”
“先去看看仓鼠吧，然后去看看水产店。”
她不会真考虑养个王八了吧……

事实证明，女生还是会被可爱的东西吸引，就算她是墨染宜。
她紧紧地盯着一只三花猫，眼睛闪闪发光。三花猫在不大的笼子里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引得我也跟着打了一个。
“这只？”
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想起来她说过她母亲对猫毛过敏。
“能看看仓鼠吗？”
墨起身问店员，店员示意我们跟过去。在店深处的窗边有左右各三层的仓鼠笼，各种花色大小分门别类。
“您可以先看看，如果需要介绍可以叫我一声。”
“好。”我替已经观察起来的墨应了话，刚转头就听到了颇为拟人的一声“吱”，然而在一众的仓鼠中，只有她背后寥寥一声细长的“叽”做出了回应。
墨立马转身，指着一只毛色金黄的仓鼠说道：“跟我走吧。”
这么个挑法吗？
“一只会很孤独的……”墨盯着那只仓鼠若有所思地说道，又转身戳了戳呆滞的我。于是我颔首，回想了一下墨刚刚发出的声音，然后有样学样地也发出来一声“吱”。
静……
店里突然没了声响，包括人在内，我感觉数十道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不甘心没有声音回应我，我又硬着头皮“吱”了一声。
墨远离了我一步，投来了嫌弃的目光。
哪怕不是仓鼠，是只狗或者猫也好，来打破一下这凝固的空气啊……
“吱——”
“好，就是你，你就是我得天选之人，不，天选之鼠！”我向打破沉默的第一鼠投去了赞赏的眼光，墨打量了我一眼，点头对店员道：“就这只和这只吧。一起，加个仓鼠笼，一袋仓鼠粮。”
“好，就这些了。”我伸手制止了墨的后文，墨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就这些吗？养仓鼠我建议……”
我摇头：“这些暂时就够了。”
店员也没继续多费口舌，又问了一下希望笼子的大小和仓鼠粮的品类后便将其装进了小亚克力箱子中。
等墨结完账，我捧着箱子出了门，两只金色的小家伙似是没适应这般颠簸的环境，害怕地挤在了一起。
墨拎着一袋仓鼠粮，先是看看仓鼠，又看看我，说道：“感谢你帮我应付这些麻烦事。”
“是说应付店员？虽说我没觉得麻烦就是了。”
墨淡淡地笑了一下，路过一家商店时，她把仓鼠粮放在了箱盖上，让我稍等片刻后，进去又出来，同时拎了一大袋零食，手里还捏了个三色杯。
把仓鼠粮和零食放在了一起，然后把袋子挂在了腕间，打开了三色杯送到了我面前：“哪个口味？”
“褐色。”
她用木勺挖了一大勺然后塞进了我的口中，顷刻间咖啡味在我嘴里化开。一边嚼着，我一边看着犹豫着吃哪个口味的墨，然后她顺着刚刚挖了一大块的褐色上，又挖了一块送进嘴里。
接着，她又看向了我。
“紫色。”
同样地，一大勺香芋味送进我嘴里后，她也跟着吃了一口。
正当墨要挖下白色那部分时，我突然灵机一动，问道：
“现在是否算是见到太阳时被苦寒侵蚀？”
墨挖着冰激凌的手没有停下，再把一大勺奶香味送我嘴里后又挖了一勺白紫相间吃了下去，咬着勺子反问道：“苦吗？”眼底笑意流露而出。
我看着她的眼睛，回道：“很甜。”

会是苦寒吗？至少我们是行走于阳光下，头顶的湛蓝，是天空而不是水面。

回到家，总感觉忘了点什么，抓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算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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