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1世纪的第90个年头，巨企争霸，黑帮横行，金钱即是权力，力量即为真理。
勉强建立的国际社会几十年前被大战摧毁，重建之时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不少地区至今仍是废土，而适宜居住的地方则建立起空前庞大的城市。
其中之一，便是这座永不入眠的“夜之都”。
政府名存实亡，金钱和权力属于十六家巨型企业集团。
而力量，很遗憾，亦不属于普通人。
……
索洛林区边缘，某处街道。
刺目的车灯光芒扫过转角，一辆平平无奇的银色轿车拐弯驶向旧码头区的方向。
附近的屋顶上，一名十六七岁、身形优雅的黑发少女飞檐走壁，速度和灵活性远超常人。她的双脚是具有吸附能力和磁力悬挂的轮足，赶路非常方便。
执行委托的时候，她一般都是安装这套腿部义体。
少女的名字叫莉娜·门罗斯，是“猫爪事务所”的成员——可爱的名字并不意味着实力弱小，也可能只是人家的个人爱好，与这家事务所打过交道的人都会明白这一点。
这次的委托只是从一家黑市附属势力手中抢个东西，黑吃黑，不涉及什么重火力，对莉娜来说并不困难，唯一的难点是怎么跟住这帮警惕的家伙。
好在她还有同伴……
“莉娜，你说，交配到底是什么感觉？”通讯频道里响起另一名少女的声音，“他们的表情看上去挺难受的，还有血流出来，似乎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这个……不太好解释呢。”莉娜语气平静，脚下差点打滑。
“你说说嘛，万一我听得懂呢。”
“不不不，我说说没有用，这不是怎么解释的问题。这得需要你自己试试才能明白。不过……花凛应该是没办法尝试的吧，毕竟没有那个器官。”
“切，明明你也没试过！你只是自己给自己弄，有什么好得意的。”
“是你非要问的！”莉娜满头黑线。
说到底，这根本就不是该在任务中讨论的事情吧！
“我昨天买了个超梦，看完之后根本搞不明白。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买到假超梦嘛。”
“那也不要现在问啊！”莉娜俯下身子，双腿猛地一弹，飞跃屋檐，“而且超梦体验也是需要激素配合的，你连下半身都没有，怎么想也不可能体验到完整版嘛。”
“唉~说的是呢。”早风花凛惋惜地叹气。
加密的虚拟空间中，少女的虚拟形象戴着金属眼罩，靠坐在柔软的丝绸沙发上，粉色长发倾泻，如绸缎般盖住整个身体。少女的头发并没有长得夸张，能盖住身体主要是因为身体小。
——大概只有头胸腹这些部分。
没有屁股的人能不能“坐”这是一个问题，如果是在现实中，一般只能躺着或者被放置在定制的软垫上，但在虚拟空间中没有这么多顾虑，很自由。
以前花凛也想过在虚拟空间中使用完整的身体，但她很难想象十六岁的、完整的自己该是什么样子，也早就忘了拥有并操控四肢的感觉，于是只能作罢。
早在很小、大约四五岁的时候，她的身体就是现在这样子了——双眼、双臂、以及连骨盆和几节腰椎在内的整个下半身都没有，女孩子的第一性征早早地离开了她，如今已逾十年。这些年来，她用了不少激素才发育出一点点胸部，对于交配这种传说中的快感自然是无缘体验的。
但这并不能阻挡她的好奇心。
此时此刻，她就正在看一些……不正经的东西。
虽然没有眼睛，但自然有技术能直接连接视神经传输信号，在这个虚拟空间里她显然能看得见——而且看得很认真，简直像是在学习高深的知识一般。
至于影响任务什么的？以她的本事，莫说一心二用了，就算一心三用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且，此时的花凛多少存了些小小的报复心思。
如果不是因为莉娜出的馊主意，她绝不可能离开温暖、软和、味道清新的小窝，被塞进这个又臭又硬的行李箱之中，藏在任务目标的车后备箱里！
还说什么“用中转信号不保险”！
难道以身涉险很安全吗！
这一切分明就是莉娜的恶趣味作祟！
箱子锁上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花凛简直可以想象到自己被目标发现的场景，一个躺在行李箱里的女孩子，四肢全无，被一群持械的黑道大汉包围着。
好消息是，她没有下半身，谁也强不了她。
坏消息是，她的小命危险得很。
车子开动之前她不停地抱怨，但莉娜根本不打算把她放出来。
车子开动之后，她姑且是认命了。
狭小的空间晃晃悠悠，底下时不时传来震动。颠簸了一路，她隐约觉得腹部的排泄阀都有些松了，胃里也翻江倒海快要吐出来了。这种情形之下，但凡漏点什么，恐怕会弄得满身都是。
虽然花凛很习惯待在小空间里（毕竟她没什么运动能力可言），十年来也都是用这种不太体面的方式排泄的，但她绝不认同这只破行李箱是人该待的地方。
如果不是为了委托，她早风花凛才不会受这种委屈！！
至少也得是舒服的箱子才行！
“莉娜。”忍一时越想越气。
“哎，为了委托，你再忍一下。”莉娜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真是昏了头才会答应你！”花凛的怨念快要溢出来了，“明明可以在家舒舒服服地远程行动，为什么要来受这种非人的折磨，简直是欺人太甚。”
“你同意了的嘛。”
“那我后来还变卦了呢！”胃里反上来一股酸味，花凛努力吧嗓子眼里的不明物质咽下去，犹豫了一会才敢继续抱怨，“你给我绑的带子都松了，我这一路在里面乱晃，晕头转向。
“而且，车颠一下我就要磕一下，你知不知道我没有骨盆的，肚子里都是脆弱的内脏不能乱磕的！还有，我怕待会排泄阀会漏，我的嘴也会漏……”
“哎呀，如果真的撒了一身，我会帮你洗干净的！”莉娜逐渐展现出腹黑本性，“说到底，如果花凛只有一个头的话问题就都解决了——也许还能装进包包里。”
“只有头根本活不成吧喂！”
“开个玩笑~”莉娜很满意花凛的反应，但再逗下去花凛就真的要生气了。她熟练地转移话题，“话说，我这里的定位显示你已经被带到了旧码头区，看来目标是准备在这附近交易了。”
“我也发现了。”花凛咽下怨气——才怪，不过正事的确更要紧一些，“可惜巷道有些窄，照明大部分也坏掉了，无人机视线受阻。我还是没看到交易物品，他们挺谨慎的。”
花凛没有眼球，大部分时候也不装义眼，但她眼窝里的神经接口可以兼容多种设备，此时她就戴着一副厚重的金属眼罩，可以提供虚拟视觉，分享无人机的视角。
除此之外，花凛的太阳穴、后颈、脊椎背部也都排布着大量神经接口，此时大部分空置，只有几个接口连接着无人机的无线控制装置，控制着三架无人机。
为避免被目标发现，无人机一直没有机会仔细观察车内，但只要目标把货物拿出来，花凛有信心辨认出来。
“目标是一家黑市组织的下属势力，警戒意识挺强的，可惜实力……等等！”花凛关掉虚拟空间中放映的神秘小电影，认真起来，“这附近居然布置了远端信号屏蔽？是进入旧码头区之后生效的。”
“影响很大吗？”莉娜问道。
“唔……如果我没有亲自跟来的话，假设信号从滨河区的据点出发，需要中转太多次，会有些麻烦。好吧，你让我亲自跟来确实有些道理，但下次拜托换种方式。”
莉娜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她正是以“目标可能布置信号屏蔽”为借口把花凛骗进了行李箱，但她也没想到事情会成真。花凛的电子技术在整个夜之都也排行前列，普通的技术不会让她觉得麻烦。
“这帮人真的只是一家黑市组织？”
“看上去是的。”花凛道，“唔，可能和擎天集团有点合作关系，但只有一点点。再说了，夜之都的一草一木都和那十几家公司有关，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擎天集团吗……
莉娜和花凛在想着差不多的事——要说关系的话，她们俩和擎天集团的关系恐怕还要更近一些，只不过称不上是合作，倒不如说是有着深仇大恨。
“也许买家的来头很大？”莉娜往另一边想了想，“既然信号屏蔽进入了旧码头区才有，也许是买家布置的。”
“买家是清山区的飙车党，唔，前不久换了老大，活跃起来了。”花凛肯定地说，“这个新老大和兴扬集团的一位高管关系不错，但到目前为止没有合作，只是私人友谊。”
“这次他会不会是为兴扬办事来的？”
“有可能……”花凛想了想，“但是擎天和兴扬向来不和，卖家又是个偏独立的小势力，这架势实在不像是巨企办公事的样子——他们明明有的是更可靠的下线。”
“但他们确实用了高级别的远端屏蔽。”
“有点可疑。”花凛操控无人机靠近了一些，“话说，如果这件事真的涉及擎天和兴扬两个巨企，那我们的委托人又是谁？是不是该查一下了？”
“这不合规矩。”莉娜提醒道。
代理人一般不打探委托人不愿透露的信息，这是道上规矩。不是所有人都守规矩，像花凛这种顶级黑客就更不喜欢守规矩。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委托人的来头可能很大，贸然调查说不定是主动跳进火坑。
可是……不调查的话，万一撞破了两大巨企的秘密交易，同样讨不了好。
不知为何，花凛觉得有些不安。
“委托人让我们截获交易物品，但没有告诉咱们东西是什么。”花凛动了动无臂的纤细肩膀——她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能当场抢过来的东西应该不会很大，也许是硬盘或者别的什么。”
“硬盘里装着商业机密？”
“要不然，咱们别蹚浑水了吧？”花凛道。
“假装任务失败？”莉娜悄悄跟着目标拐过有一个街角，远远地望了一眼，“虽然会损害一些事务所的名声，但比起成为巨企倾轧的牺牲品，我觉得还是小命重要。”
目标怎么看都只是一家普通黑市组织的普通小轿车，但两人心里却有些慌了。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段时间。
“再等等看吧。”半分钟后，花凛的叹息声响起，“再说了，我现在被锁在后备箱里，也没法撤退啊……”
“……对不起。”莉娜恨不得扇自己一百个巴掌。
“唉……”花凛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本就不剩多少的身躯缩得更小了，“只能见机行事了吧。莉娜，你可一定、一定要找机会救我出来啊！！”
幸运的是，两名少女之间有足够深刻的友谊。
不幸的是，两名少女很快就不用考虑撤退的事了。
就在她们苦苦寻思退路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来自下方的爆炸令目标驾驶的车子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落地时车尾朝下，整个瘪了下去。
花凛藏身的行李箱更是如同被扔进了洗衣机，又摔又滚，将箱子里的少女身体撞得青一块紫一块，本就有些松动的排泄阀开了条缝，一点不明液体缓慢地、但不可阻止地流了出来。
花凛所剩不多的身躯抖了抖。
她很想、很想用这辈子最脏的脏话骂莉娜一顿，但此刻不得不把所有怨念抛在脑后，面对恐惧。
因为——枪声响了。

小说相关章节：某人的副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