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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神域同人文】堕落要干什么?有没有空,可以来拯救吗? #18,【刀剑神域同人文】堕落要干什么?有没有空,可以来拯救吗?bad end

[db:作者] 2026-07-31 17:43 p站小说 93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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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d end(一) 只属于你我二人的精神错乱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忽地变得浅薄。从高高的云端坠下,我的瞳孔涣散着失去焦点。

肉体又一次攀登上云端,随后是熟悉的空洞感,从四肢开始蔓延,仿佛有什么正在从体内向外流失。

黑暗中,甜腻的空气黏在皮肤上。心脏剧烈鼓动着,一下,又一下,随后恢复平常的节奏。

转过头,看向床头柜的方向。烟盒瘪着倒在一旁,旁边是几个东倒西歪的啤酒罐,和几支散落的、细小的,用过的针管。

喉咙发干,我动了动嘴唇,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身旁的床垫一轻,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他摸索着,从堆在地上的衣物里抽出什么,然后一叠纸质的、边缘不整齐的东西被扔在皱起的床单上。

门开了,从走廊里切进来一道狭长的光,照亮了我凌乱的裸体。

我对着斑驳的天花板出神,脑中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物闪过,我闭上眼,似乎那样就可以将情绪驱离。

但那份不快仍如影随形,我不满的嘟囔着,从枕头下摸出一支新的,抑制我此刻胡思乱想的灵药。

缓缓推入,快乐进入我的血液,与我的灵魂交缠在一起,每个细胞都因此而雀跃。

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

我再次闭上眼。

.............

房间的门被完全推开,昏黄的灯光照入房间,我勉强支起身,看向来人——我今晚的下一位客人。

但他看起来不属于这里,黑色的碎发下是干净青涩的少年面容,简单的白色上衣像是刚刚洗过。他看着我,脸上带着洁净的,温和的笑容。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却让我先整理一下,将衣服穿好。他的声音很平和,洁净,听起来与此地格格不入。

我依言照做,动作有些迟缓。而过程中,他并不催促,只是背过身去,安静地等着。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看向我,提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要求——

‘要不要陪我逛逛?’

以及记不清我是怎么想的了,但他先一步牵住了我身体的手,我像是城堡里被勇者偷偷救出的公主,从二楼的小窗翻了出去,他先跳了下去,随后对着在边缘犹豫的我张开了双臂。

身体因踌躇着而僵硬,我转身看向身后那狭窄逼仄的小房间——凌乱的床铺、成沓的钞票,散落的针头。

逃走吧。有个声音在说。

于是我轻轻跃起,身体短暂离开地面,像是扑腾而起的飞鸟,扑入了他温暖的有些灼热的怀抱之中。

‘啊,逃出来了,刚才跳的那一下很帅气哦亚丝娜。’

他称赞着我,令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深夜的街头空旷而宁静,街边只有灯牌在不厌其烦地变换颜色。空气带着凌晨时候特有的微凉,钻入鼻腔,吸入肺中,就像是你熬了整个通宵疲惫而恍惚,推开网吧的门,终于呼吸到一口凛冽的、未曾被循环过的清新。

微微呼出浊气,我将目光移到身旁的少年身上,他察觉到我的目光,与我的视线毫不避讳的对上,随后带着些许笑意发问:

‘怎么了,亚丝娜?’

少年干净的面容和眼神让我脸颊微热。我低下头,掩饰般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们去哪?”

去哪。在这个凌晨,在这个东京,除了那些地方,我还有哪里可去。

面对这个问题,他想也没有想,仿佛是什么微不足道的问题:

‘我们去约会吧。’他看着我,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茫然的人影。

“约会?”

‘嗯,约会,一起牵手、一起吃饭,就像,嗯.....情侣一样。’

“从那个地方把我带出来只是为了约会吗?不过既然是xx君的要求,那就满足一下你吧~”

嘴上吐槽着,双手却已不自觉地推着他的背,催促他向前。

‘明明亚丝娜也很期待!’

他的声音雀跃,熟悉的语调令那颗不安的心脏渐渐安定下来。

..........

夜深了,白天辛勤生活的人们大都进入了睡眠,而少年少女们则行走在无人的街道。

他们踏着轻盈的步调,穿行在阒寂无人的街巷迷宫,时而驻足在公园里的火烈鸟雕塑前,被孩子们搞怪的涂鸦逗得哈哈大笑,他做出与雕塑接吻的姿势被我笑着拍下;时而挤靠在街角的一座扭蛋机前神情紧张地抽着扭蛋,因四发就抽出了一番赏而欢呼雀跃,但转头就发现大晚上无人能兑奖而叹气连天。

卷帘门冷硬的金属反光映照出他们走过的痕迹,城市的其他居民沉睡着,于是他们成为了这里新的主宰。

这里没有其他的人,没有想要逃避的现实,只是因为是他,她 就感到无比喜悦。

‘亚丝娜很辛苦呢。’少年的脚步不停,语气带着宽慰,‘这种生活,很累吧?’

“........”

沉默。喉咙突然被什么堵住。明明是自己选择的路,明明自己也觉得这样子很快乐,可听到这句话,鼻尖却猛地一酸,视线迅速模糊。

不能承认。

我扯出一个自认为平常的笑容:“也...也没有啦,这样子其实,挺开心的。”

“嗯.....这样子,也挺开心的。”

‘这样子吗?’他不置可否,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我松了一口气。

我们继续走着,没有目的地,直到他说他有些口渴,我们才找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着的便利店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的店员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着敷衍的话语。便利店的白光明亮的过分,与玻璃门外的朦胧的属于我们的夜晚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店里还有一个人,那是一位栗发的女性,她半蹲在货架前,用湿布擦拭最底层货架的积灰,她的动作有点吃力,看起来很疲惫。

我绕过她从货架上拿下一瓶水,连视线都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我们在收银台结完账,感应门自动打开,从那有些刺眼的光中迈了出去,重新融入了那朦胧而美好的夜。

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喉咙,短暂地压下了心头的不安。不知为何,踏入那里我总是觉得莫名的烦躁,但我却不知道这份情绪是因何而起。

他好像没察觉到我的细微变化,或者说,体贴地没有点破。他拧上瓶盖,仰头看了看天色——昏黑的天幕边缘,似乎透出了一点极淡的灰白,

‘好像快天亮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

我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天亮之后,我该去往哪呢?

‘我们去神社吧。’他忽然说,转过头看我,’听说,在破晓前参拜,什么愿望都可以被神明大人实现。’

神社。光是听着这个名字我就感觉与身上的那些谎言要被看穿。但我没有拒绝,也许是今晚被牵引了太多次,已经习惯了跟随他的方向。我们转向了一条上坡的小路,脚步比之前更沉默了一些。

‘这附近有一所学校。’他说,‘不过现在有很多人已经出来工作了,他们是SAO事件的幸存者,亚丝娜觉得在经过那样的事情之后,他们会怎样选择自己的人生呢?’

“不知道,但经历了那样的生死游戏,他们会更加慎重的对待自己的人生吧。”我随口答道,那样的事情离自己有点远,毕竟那只是牵扯了百余人的事件,与自己也没有关系。不过如果有那样的经历,应该就不会像自己现在一样浑浑噩噩吧。

不过,好像有点耳熟,这座学校,名为SAO的故事,自己似乎全都亲身经历过。

那是多久以前的记忆呢?

‘我想也是。’他笑了笑,笑容是那样的干净,令我心中不自觉升起几分异样的情绪。

要是,他以后能每晚来,一直来就好了。

这条通往神社的参道比想象中更长,也更陡。就在我们转过一个弯,已经能隐约看见上方鸟居轮廓的时候,我因为低头看湿滑的石阶,下意识地松开了他的手。等我再抬头,前方空空如也。

而只有被露水浸润的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消失在鸟居的阴影里。

“xx君?”声音像卡在喉咙里的细沙。

没有回应。

他去哪了?

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我的身体自发动了起来,我开始奔跑,朝着那个我们做好约定的地点,仿佛只要到那里他就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脚下湿滑的石阶变成不断后撤的、模糊的色块。膝盖似乎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闷响,钝痛,但感知是延迟的,像隔着棉花,身体仍被那一份思念驱动着向前前进。

对不起。

我错了。

我想再见到你。

哪怕再见时话语已如鲠在喉。

但我想我仍然爱你。

别因为我不清醒而转头离去,我眼里的每一扇橱窗都只剩下你的倒影。

终于,我几乎是扑进了鸟居的范围内。惯性让我向前冲了好几步,才勉强用颤抖的双腿刹住。我弯腰,双手撑住膝盖,张大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只有断断续续的、无比狼狈的抽气声。

空荡荡的神社境内。石灯笼。沉默的香钱箱。在晨风中微微晃动的绘马。紧闭的本殿,灰色的、正在缓慢亮起来的天光。

没有了。哪里都没有。

他又不见了。

他又离开我了。

最后一丝力气随着这个认知被抽空。膝盖一软,冰凉的石板触感传来。

就在这时——

“亚丝娜?”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与困惑,从绘马架的另一侧传来。

我猛地抬起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桐人就站在那里,微微偏着头,看着我,身上还是那件简单的黑色上衣,脸上带着笑,那是一个能融进月光般的洁净笑容。仿佛他只是在这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绘马。

“我在这里,刚才稍微迷路了一下,让桐人君久等了。”我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走到了他的旁边,挽住桐人的手。

“想好待会许什么愿望了吗?”桐人侧过头注视着我,眼中是熟悉的、带着暖意的注意。

“哼哼,当然是我们能够结婚,一直一直在一起了。”我扬起脸,用一种刻意娇憨的、得意的语气说道,仿佛这真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最触手可及的愿望。

“这根本不需要许愿吧?”桐人苦笑着摇摇头,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与纵容。他任由我挽着,一同走到巨大的香钱箱前。

我们并肩站定,合上双手,认真地向神明传达着心意,我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偷偷看向身旁的桐人,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我偷偷地笑了一下。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

桐人疑惑地转过头,随即,我踮起脚尖,将唇印了上去。

他显然没料到被我如此偷袭,但很快便投入进这个吻中。

死于接吻是多么愉快,就连窒息也无法匹敌。

我突然这样子想。

不知过去了多久,我们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彼此的眼睛近在咫尺。

我有99个理由抱怨现实,但你永远不会是其中之一。

天光渐渐亮起,城市在逐渐苏醒,夜晚也即将结束。

“欢迎回家。”桐人对我说。

“对不起。”亚丝娜对他说。

当清晨的云雀啼鸣,梦境也随之终结,这是只属于我一人的精神错乱,也是只属于无可救药的亚丝娜的,仲夏夜之梦。

bad end(二)为了每天的面包

亚丝娜离开了猪田。

说是决定,这更像是一个自然而然的选择。

尽管在搬走之前,他跪下来低三下四地恳求她,用那拙劣的演技发着誓,但她还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在他为了钱将自己推向卖淫的地方,又为了更好掌控将毒品偷摸下入她的水杯里,就连她肚子里那个尚未降临人世间的孩子都因为不方便工作诱骗前去打掉的时候,就应该会想到有这么一天。

直到最后一刻还认为只要有那根肉棒就可以狗链似的一直栓住自己,却天真地觉得将她推入那样的魔窟自己也依然会保持原本的幼稚。

愚蠢的天真早已被磨碎,女人只能用这种残忍到过分但却是咎由自取的方式成长起来。

而那份因为时时刻刻都能与不同肉棒性爱的喜悦,也很快混入肉体传来的,深深的疲惫。

她终究是人而不是r18作品里那些只需做爱无需他物的女角色。

很多人都喜欢那种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的故事,一场大汗淋漓的比赛,一场与青春说再见的考试,一个攀至山峰拥抱云海的背影......抑或是一个彷徨了两部故事,最后终于认清自己心中所想的野兽。然后就停留在那个时刻,酣畅淋漓,虽然并不圆满,但也充满着未来的可能性。这个结局可以让读者心满意足的关上故事,因为他们透过这个节点一窥这个故事没有写出的未来。

但人生无法像书页那样合上即暂停,总会翻到新的一页。

亚丝娜可以释然将她过去18年的人生翻到底了。

这并非她对于过去释然了,只是——

她记不清了。

可能是毒品,可能是高强度的接客,也可能是精神深处就不愿意去想起。

总之她失去了很长一段记忆。

有一个名字在她的脑海深处褪色,连带着关于他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没有试着去回想起,既然大脑选择将他忘记,那么一定是只要想起,她就会感到深深的悲伤。

沦落到这番田地也没有等来这个没有名字的他来拯救自己,想来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他那么失望,而选择忘记的自己,一定也感到无比的悔恨吧。

那么,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

当喘息声从粗重变得浅薄,身上的男人抖擞着将最后一丝存货射出,随后缓缓退出,将避孕套取下,随手丢入垃圾桶中。

“呼...呼...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啊,小明日奈~?是不是因为你之前那个肥猪男友满足不了你,你才把他踢开,他是不是完全比不上我的一根毛?”

身上的男人惯例讲着没品的下流笑话,但这几个月的工作早就令她懂得如何应付性格各异的嫖客们,于是亚丝娜挂上一副被插得失神的面孔,奉承讨好着这个男人的自尊心。

果然,在编出一个废物男友无法满足只能靠卖淫的客人们解决性欲的故事后,这个一头黄毛混混打扮的男人果然喜笑颜开,那点儿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带着的,这次的小费也多了不少。

在抛下‘下次来还点你不让你寂寞‘的话后男人离开了房间。房门打开,从走廊里切进来一道狭长的光,照亮了一张眼窝微陷、目光涣散、面部肌肉松弛地下垂,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微弱的火焰亮起,随后是吐出的烟雾。

又有钱了呢,欠他们买粉的钱又能还上一比了,不过只要不戒掉的话,估计又会很快欠下下一笔吧。

可是.....为什么要戒掉呢?

想不出任何理由,也没有做这样事的动机。而与其想这种事情,倒不如去看看便利店的半价便当还有没有剩下。

将手中的那根女士香烟按灭在床头的烟灰缸中,亚丝娜起身到浴室里简单洗了个澡,套上一件连帽的黑色卫衣后,便离开了房间。

与门口守门的大哥打了个招呼之后,亚丝娜便推开这栋小楼的门,进入了夜晚的东京之中。

戴上兜帽,绕过好几条阴暗潮湿的小巷,这才回到了满是行人的大街。

此时是晚上七点,大街上仍人声鼎沸,忙累的一天的上班族、讴歌青春的高中生、感情恩爱的夫妇,皆能在亚丝娜的视线中看见。很难想象只要拐入几个弯,便是这座城市光鲜亮丽外表下不多加隐藏的阴暗。

低下头,双手插入裤兜,亚丝娜往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最近的半价便当是越来越难抢了,工作的地方也没个做饭的地方,出租房倒还是有,但有客人指名就得尽量赶过去实在没工夫回家睡觉做饭啊。

那些家伙也是的,就连最便宜的药都涨价,想到别人那里买就不让干活要你回家休息几天,只能捏着鼻子买。

不知道猪田那个家伙怎么样了,估计饿死在某个角落了吧,打小钢珠欠几百万还想让我替他还,幸好跑得快没被牵连上。

...

待会多买两个冰激凌吧。

亚丝娜胡思乱想着,脚步不停,不远处便是她准备去的便利店。

便利店店门打开,两个人影从其中走了出来,一男一女,都是黑色的短发,女生穿着红色的外套,身材丰满面容可爱;而男生则是一身黑衣,少年似的稚气未脱,相貌清秀。

他们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说有笑地向着亚丝娜的方向走来,离近了还能听出他们在讨论今晚做一顿怎样的丰盛晚饭。

明明不认识,分明这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不知为何,看着他们,看着那个眼中全都是面前少女的少年,一股异样的情绪从心中升起,竟隐隐生出几分渴望。

想要开口去打招呼,想要和他说说话....有太多想要想要,但,伴随着这些想法随着而来的,是害怕。

害怕被他看见,害怕他的眼神、害怕想起以前的事情....无数扭曲着翻腾着的灼热情感涌上心间,她更低下头,将整个人藏进这件宽大的卫衣中。

于是在这个工作后的平凡夜晚,她与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擦肩而过。

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吃完饭后还要继续接客,还要继续偿还那笔债务,这样的生活依旧照常进行着。

恍惚间,正在与少女说笑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只看见万千过客的背影。

“怎么了哥哥?”直叶看着突然回头的桐人,面露疑惑,“是有什么忘了吗?”

深深看了最后一眼,桐人不舍地回过头来,追忆着刚才那份奇异的感觉,好像有一阵看不见的风从身旁吹过,想回头去抓,却怎么也看不见风在哪儿。

“没什么。”歉意地笑了笑,桐人抬头看向夜空中微微闪烁的明月,“也不早了,她们估计也等着咱做饭呢,快点回家吧。”

直叶‘喔’了一声,挽着桐人的手,很是亲密地继续走着。

bad end(三)世界的终焉

绚丽的剑光闪烁,电光火石间,如小山般庞大的怪物轰然倒地,一个黑色的人影落在怪物头上,将双剑背于身后,擦了一下不存在的汗。

“怎么样亚丝娜,我说这个等级的副本一点也不难吧?”桐人很是得意地笑了笑,看着下面正叉着腰,满是无奈的少女。

“但是它整整高出我们十级啊,但凡再挨一下桐人君就要死回据点了吧?”亚丝娜扶额,“哪怕是以前就打过的怪物,开荒期就来挑战也还是太危险了,虽然说现在也没有死亡惩罚就是了。”

但桐人却像是被夸奖了一般,开心地答道:“正是因为不再是死亡游戏了,这样子挑战才有意思啊,况且刚才哪怕真的死回据点,亚丝娜也能抓到boss的破绽,准确帮我补刀的对吧?”

说着他眨眨眼,完全没有检讨的意思。

被他搞得没脾气,亚丝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看了下右下角的时间后,她轻声说道:

“差不多要到时间了,待会还要去做检查,我先下线了。”

闻言,桐人收起笑容,认真地点点头:“嗯,那边的事情更重要一点,我这边待会还要去给那帮小家伙开家长会,明天再把这一层攻略完吧。”

“那,明天见。”亚丝娜摆了摆手,露出期待的笑容,随即她的身影逐渐透明直至消失。

见亚丝娜离开,桐人盘膝坐在怪物的尸体上,仰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看见清澈的天,疏淡的云。

..................

“姓名?”

天花板的白炽灯过曝地亮着,惨白的光线砸在审讯室内的二人身上,栗色头发的女人陷在椅子上,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以及眼下那片疲惫的青黑,皆被这束光照得无所遁形。

“结城....明日奈。”

单向的观察窗外,一个金发的高挑女警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里面的一切。

“年龄?”

年轻的警察继续提问,一边做着记录。

“28岁...大概。”

女人垂着头,蜷缩在发丝下的阴影之中。

“违法卖春,非法持有并吸食毒品.....对于以上指认,你有异议吗?”

面色枯槁苍白,眼白浑浊、身形消瘦,脖颈处有着显眼的针头注射痕迹。

警员看了她一眼,在心中感叹了一声果然是吸毒卖淫女的标准面相,这次行动中,几乎所有被逮捕的女性都是这副鬼样子,只是有轻有重,而面前这位,是他见过中最严重的一个。他甚至担心她在提审的时候发病,抑或是突然倒下来,因为根据店里的资料来看,她这样已经快要十年。

分明只是28岁的年纪,这理应还是一个女人最美好的芳华,从眉眼间还能依稀看出她曾经的貌美,想来在没有接触这些之前她应该也是位明眸皓齿的大美人,但她此时却坐在这里。

警员在心中惋惜地叹着气。

“..............没有异议。”

得到确切的回答,警员在笔录上记上几笔,随即准备按照惯例开始提问有关案件的细节,审讯室的大门就被打开,一头飒爽金发,肩上别着好几枚耀眼警星的女警走了进来。

“爱....爱丽丝警视长!”

警员猛地站起,恭敬地向对方敬了个礼。

而一旁一直低头的栗发女人,此时也抬起头,看向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面露疑惑,疑惑自己这样子的角色竟然可以让这种级别的警察亲自来见。

“嗯,辛苦了,接下来的部分交给我,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被称为爱丽丝警视长的女人点点头,在目送警员着急忙慌的离开之后,她坐在那张空出的椅子上,视线,也与对面的女人对上。

“...好久不见了,亚丝娜。”

似乎是在叹气,女人能感受到这句话中包含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是,她听不懂。

“抱歉,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应该不认识您,而且我的名字应该是结城明日奈。”她选择实话实说。

“什么?”

爱丽丝明显一愣,原本准备的满腹话语也都憋回肚子里。

“您似乎认识我,那应该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丢失了关于一些事的记忆,所以如果让您感到困扰的话,抱歉。”

明日奈歉意地笑了笑,只是这具被劳累和药物掏空躯壳的笑容却令爱丽丝幻视起曾经亚丝娜的模样。

看着面前的惨淡笑容,以及那随意的,歉意的话语,压抑着许多年许多年的怒火翻腾,爱丽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随后轻易地将这具单薄躯体用力提起!

“你以为忘了就可以了吗?!”

“不仅过成现在这副要死不死的模样,还告诉我你做的的那些肮脏龌龊事全都忘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

沉默。

提拎着衣领的手逐渐失去力气,爱丽丝坐回椅子上,她缓缓吐出两字。

“卑鄙。”

向来以冷静和高效著称的她竟会如此失态,但原因并非只是再见了十年前深深伤害了桐人的女人。

而是——

“如果你这样....不就显得选择相信你,真心希望你能获得幸福,并和你有过一段美好时光的他,是个十足的笨蛋一样了吗....?”

明明是身为警官的她来审问犯人,但此时她却深深低下头,而只是微微动容的明日奈仿佛才是另一方。

而面对对方如狂风骤雨一样的话语,她只是轻声开口——

“我快要死了。”

爱丽丝徒然抬头,愣住一样看着她。

明日奈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仿佛刚才那句只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我自己的身体我还是知道的,也有偷偷去检查过,医生的反应看起来应该是不大乐观吧。”

“药物的纯度,剂量越打越多,但是在我们这一行我这种女人是最买不上价的哦?因此我只能努力工作,多接几个客人,尽心尽力讨好他们。”

“现在我还会时不时的昏过去,一天大概两三个小时,但幸好,起码不会影响工作。”

她那双失去光泽的榛子色瞳将面前还在青春芳华的女人的面容深深映入脑海,她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坚定开口:

“本来是不打算再触碰那段空白记忆的,只是,自知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要说点什么,再不说就再也来不及了。”

明日奈深吸一口气,只是短短数字,却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可以见见他吗?”

...............................................

医院不是一个可以让人放轻松的场所,光是消毒水的味道便会让人本能的感到沉重。既有新降生的纯洁,也有即将离去的灵魂,人间的美好和蹉跎并存,医院就是这样矛盾交织的地方。

所以很多人即使患病也不愿来,理由之一就是只要踏进这里,就不得不直面生命的意义。

所以桐人现在很讨厌这里。

在爱丽丝那得知部分消息后,他便火速赶来了这里。

“桐人你来了,出了好多汗。”站在医院门口,爱丽丝对着急匆匆跑来的桐人招手,随后用纸巾擦了擦丈夫的汗水,“医生说亚丝娜长期注射药物和高强度性工作,身体已经完全垮了,能撑着来到医院都是一个奇迹....”

“能够恢复过来吗?”桐人问,已经是算半个大叔的脸上满是急切。

“不知道....医生只是说会尽量治疗,但不要抱太大希望。”爱丽丝摇摇头,“无论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你放平心,毕竟终归到底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理应为此负责。”

“我知道,谢谢你爱丽丝,也麻烦你为她申请保外就医。”桐人握住她的手。

“她那个情况本来就应该申请,我只是让第一时间通过而已。”爱丽丝说。

“不说这个了,现在还是先去看看她吧。”桐人焦急地说。

.....................................................

那是多久以前,又是属于谁的记忆呢?

昏黄的夕阳下,由钢铁铸就的城堡缓缓崩塌,刚刚战胜了这个世界的神明的少年,在死亡前与为了保护自己而HP清零的少女再次重聚,但只是马上,又要分别。

“该告别了。”

感知到这个世界即将迎来终结,而自己在那之前就以死去,他轻声对着怀中的少女说道。

而少女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不,不是告别哦。”

“我们合二为一,一同消失,所以不管到哪里都是在一起的。”

她用细微但极其清楚的声音说完之后,在少年的怀中扭了扭身体,由正面笔直凝视着对方。

她歪着娇小的脑袋,面露微笑说道:

“呐,在最后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桐人君真正的名字。”

桐人似乎感到有些疑惑,但很快便理解那问的是两年前离开的那个世界的名字。

“桐谷...桐谷和人。上个月应该满16岁了。”

“桐谷....和人.....”

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发完音之后,亚丝娜露出有点复杂的表情笑了一下。

“原来你比我小啊。我叫....结城明日奈。今年17岁。”

她那双美丽的榛子色瞳将少年的身影深深映入脑海,仿佛那样就永远不会忘记。

..............................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想,他现在究竟该如何去看待去面对她。

她背叛了这一段感情,深深伤害了他,承认了自己是一头只知道性爱的野兽,选择了那个已然知道一开始是心怀不轨而接近的猪田。

但她却始终说着她从来都没有讨厌自己,她最爱的仍然是自己。

他也爱着她,既然如此,就让那份闪光专属于天上吧,既然这样她能感到快乐感到满足的话,他也能接受这一切。

就像是自己选择了后宫,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所有爱着自己,自己也同样爱着的少女们接纳一样。她也选择了自己内心深处必须去选择的事物。

倘若,她能一直这样快乐这样满足的话,他本可以一直用这个理由来告诉着自己。

但今天,他却得知了这样的真相。

如果还是只知道性爱的野兽就不会遗忘关于他的记忆,并因此想要见他一面,因为这是她自己选的,感到幸福的路。

那么,对于拥有人之心的她,这十年,真的是太过、太过漫长了。

正因如此,心才选择了将一切遗忘,至少那样会好受得多,不再需要因为每日每夜的悔恨而彷徨、痛苦。

既然如此,在得知了一切后,他在心中作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宽恕。

并非是他不再在乎,他其实常常想要复仇,想要报复那些令自己感到痛苦的对象。

亚丝娜那些荒唐又淫乱的事是真实的,他因此受到的伤害也是真实的。

但他还是选择去宽恕。

并非是要让人宽恕那些伤害自己的恶。

而是要为着那个已然改变,仍然爱着自己的人,去宽恕决定放下仇恨的自己。

十年里,他有了五个孩子,事业成熟,家庭和睦。少年也不在少年,他们也不再幼稚。

他想要与她再见。

.............................

而再见到她时,她躺在病床上昏睡着,虚弱在榻,已然不复记忆中的模样。

在将一束康乃馨放在床头后,他便守在她的边上,等待着她的醒来。

爱丽丝轻声叹气,在说自己还要工作后便告声离开,而在退出病房后她则在那个只有姐妹们的小群里说明着情况,将亚丝娜的状况告诉也十分担忧的她们。

而病房内的桐人则继续等待着,直到要到饭点了,想到亚丝娜醒来后可能会想吃些东西,便下楼去买粥。

而在回来后,他却只看见了空荡荡的病房,和那束康乃馨旁边的一张纸条——

‘可以来天台见面吗?’

......................

一步,一步。

踩在钢铁的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双手因紧张而不自觉地发着抖。

不知为何,在SAO里和她的点滴总是不自觉浮上脑海。

从10岁发现自己只是养子的真相,而他们亲生父母早就出车祸死去后,他便与养父母疏离,也将妹妹推开的远远的。

逃避着,在电脑、游戏的世界里寻找着自己的意义,而恰逢那时一款号称完全潜入的虚拟游戏的发售。

独来独往,即使偶尔敞开心扉,但结识的队友仍然因为自己的大意死在了迷宫之中,因此他更加封闭住自己的心,直到与她的相遇,熟悉、爱恋。

42层的木屋内,宁静的月光下,少年少女们并肩靠在一起,她第一次说起现实的家中父母总想让她变成他们希望的模样,因为无法忍受那样的压力,她才选择进入这片世界逃避。

原来她和自己一样。他突然意识到。

他们都因为想要逃避什么而进入了游戏,都不想被这份恶意所压倒而倔强的变强着,都封闭着自己的内心,都因为对方,彼此打开了心扉。

他们聊起如果回到能活着回到现实,他们一定要再见,哪怕中间相距着再多困难,哪怕她的父母肯定不会轻易允许,哪怕现实有太多的障碍。

“呐,桐人君,如果有一天,我作为现实的亚丝娜感到困惑的话。”

“你会作为我的黑衣剑士来帮我吗?”

漫长的楼梯走到尽头,亚丝娜的背影映入眼帘,而她身后,是被烧得火红的天空,就像SAO世界崩溃前的那幕夕阳。

“亚丝娜。”

嘴唇微动,看着面前的人儿,桐人却只叫得出名字。

似乎是意识到有人在呼喊她,明日奈转过身,面向眼前的黑发青年。

记忆里找不出有着这副样貌的人,声音也不熟悉,分明,眼前的只是陌生人而已。

但只是这样看着他,她就有着许多许多想要诉说的,但,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了。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对望着,直到明日奈终于打破了这样的氛围,她轻轻开口:

“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这是个愚蠢的问题,因为她连他先前的状况都不知道,但这个问题却让青年松了口气,干巴巴地回答道:

“最近....过得挺好的,爱丽丝升了职,诗乃在职业射击的赛场上完成着理想,莉兹她开了一家服装店,小直则开了一家剑道道场,京子把公司管理的蒸蒸日上。”

“我被她们骗去当了全职奶爸,结衣每天过得也很开心。”

说到这,桐人突然顿了顿,看着亚丝娜,十分认真地说:

“我们不经常提起你,我们时常想起你。”

不认识的名字,不认识的事情,与她无关的美满,但明日奈听着这些,脸上却不自觉挂上笑容。

“是吗?真是太好了.....”

......

场面又陷入沉寂,桐人深吸一口气,将他此行的目的和盘托出。

“听我说亚丝娜,你现在需要好好治疗。因为保外就医,你可以在身体康复到足以能承受正常的判决后,再考虑出院。”

“你现在就好好养病,钱的事不用担心,你未来的时间还有很长,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一直以来,我都很担心你。”

尽管桐人心里清楚,康复的希望渺茫,但这是此时他唯一能做的帮助,他无法挥动双剑战胜面前的敌人,因为面对的敌人是残酷的现实。

“啊,很抱歉,现在的我有点没办法。”

出乎意料的,明日奈摇了摇头。

“医生的话我偷偷听了哦?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去延续在现实的时间呢?”

“而且,大家的脸,记忆、回忆、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经忘的干干净净,记不起来了!”

她侧着头,很是温和地笑着,却说着令人感到悲伤的话。

“我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想来见见你。”

“只是,为何不惜这样折腾也想见到某个不认识的人呢?”

她闭上眼,不忍再去看青年颤抖的双眼。

“——真的,理由已经记不清了。”

“但是,不知为什么,还是有一份感情残存了下来。”

“我呢,想要和某个人说说话。”

“不记得名字,邂逅的记忆已经消失,无论姿态、外形什么都不再记得的某人!”

“对于那个人,我实在是过于喜爱!实在是太过眷恋!”

“没错,只要能见到那个人,哪怕暂时延续这段令人痛苦的生命都可以!”

眼泪滑落而下,视线逐渐模糊,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喊什么。

对着不曾相识的人,我居然也会这样高声呐喊。

——真的,从来都没想过。

但是呢,没办法,因为有着死前无论如何都想完成的事。

我的生命是痛苦的没有意义的,那么,我想将自己深深地铭刻进生者的记忆中。

将自己凄惨的,令人厌恶的,无可救药的感情倾吐而出。就算、那会化作丑陋的伤痕;就算、那会成为让人悲痛的离别。

因为那样的伤痕才是我能留给那个人的唯一东西。

没有想过犯下的罪行能被原谅,没有想过延续这段痛苦的生命。

我只是不想被忘记,不想成为简单的回忆。

想要那个人记住我,一生中只要做梦就会被梦魇所困扰一般的牢记。

请不要忘记,名为结城明日奈的可恨女人。

泪滴止不住的落下,脚步后退,身后是如血般美丽的残阳,以及能够夺去自己性命的天空。

真的是,太卑鄙了。

“对不起....对不起!不曾相识的你!”

“我是不是很任性、不讲道理、很残酷呢!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是不是都让你感到无比困扰?”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尽管如此......!”

“啊啊...还请你理解我吧。因为你是我,唯一的爱人,如沉溺一般的初恋啊。”

她正视着那张因为自己而悲伤流泪的脸,心中生出几分悠长的满足。

“再见了,大家。”

“以及再见了,那个记不清的你,永远的,告别了。”

在青年的愣神中,她向后倒退,身体,向着虚空倾斜。

“——祝愿,你的人生充满幸福!”

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亚丝娜闭上眼,准备彻底地坠落,风缠绕着她枯萎的身体,她即将脱离狭小的世界,被广阔的天空收回。

真是恶劣啊,临走前只是想要那个人不忘记自己什么的。

不过反正犯了那么多错已无法被原谅了,再多一些,也没什么问题吧?

她无不恶意地想,只是过了许久,意想中的剧痛也没有传来。

然后她睁开眼。

她看见了一双手臂,一双略显纤细但却死死抓着,不愿她坠入无际地狱的手臂。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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